星期二, 三月 17, 2026

最初的模樣(八)

我住在士拉央的時候,有一條小路我非常喜歡。現在想起來我覺得可能那是我的哲學之道。

這條小路不長可能還不到五十米,可是小小的,旁邊是綠綠的野草,這條路就是靠人長年走出來的路,不平,只是泥土,還有一些小石頭,下雨時會有很多小水窪。

有時校車沒有開到家門口,我就要穿過這條小路走回家。小路旁邊那時是廢置的空地,可是不遠處有一座電房。從小路望過去,可以看到電房的鐵絲網籬笆,還有籬笆上的一塊警示牌。警示牌上的圖案是紅色的,是一個人拿著長槍對著另外一個人的圖案。我每次經過都有點害怕,心想,這麼可怕嗎?只要靠近就會被射死?拿著長槍的那個人躲在哪裡?為什麼我總是看不見有人?

我喜歡下雨後的小路,因為小水窪裡有時會有蝌蚪。每次我都會停下來看一下裡面的蝌蚪,有時第二天發現蝌蚪長出腳了,非常高興。可是其實我很怕青蛙。

經過小路後,還要經過一條不長的小巷,兩邊是雙層排屋的側墻。那時我很喜歡玩扮盲人的遊戲。就是我會從小路開始閉上眼睛,假裝自己是盲人,然後一直走到小巷那裡才張開眼睛。因為出了小巷就會有車輛了,不能再閉著眼睛走路。

我還記得初中有一天放學後,我背著重重的書包走在小路上,天氣非常熱。我一邊走一邊想到回到家要寫很長的sejarah功課,心裡覺得很痛苦。然後我和自己說:「以後人生一定會有比這個更痛苦的事的,一定有的。所以這點sejarah功課不算什麼。」

後來我無數次覺得痛苦時,就會想起那時走在小路上的自己,然後覺得我那時真的沒有說錯啊。

最初的模樣(七)

這是五歲前的記憶。因為那時我們還住在文良港,還沒搬到士拉央的家。

我能記起那時文良港的家後面,探頭就能和隔壁的鄰居說話。不過我記不起整間家的樣子了,只是隱約記得一些家門後磚頭的樣子。我記得有一次媽媽抱著我,和隔壁的鄰居說:「是咯,今天我弟弟(大舅)過來。」

我也記得那間家的沖涼房的鋁門。我記得和媽媽一起在沖涼房裡,所以我大概記得我蹲在地上,看著那個門的背面。

我隱約記得客廳裡要走到樓上的樓梯,可是我不確定我記得的是不是真實的樣子,還是聽媽媽說以前的事時,我大腦自己構建出來的畫面。

幼兒園之前的記憶,好像就只有這些了。

星期一, 三月 16, 2026

最初的模樣(六)

我想起幼兒園的時候我經常忘記帶書包進學校。就是帶上校車了,然後到幼兒園下車時,完全把書包忘了,就這樣愉快地下車走進學校。

我記得我忘記帶書包的那天,老師要我們拿出作業簿,我沒有,所以老師好像給了我一本新的。那天下課老師給我們吃圓形的餅乾,中間有幾個小孔的那種。那種餅乾有一點油,我記得我拿那本簿子墊著,結果簿子的封底上有餅乾滲進去的油漬。

我記得那時的書包是斜跨的,長方形的。書包的蓋子上有兩個小孔,合上的時候會對上下面的兩個金屬釦子。要打開或關緊,就要轉動那兩個釦子。可是書包上的圖案我忘記了。

有一次上小學了,我又把水壺留在學校忘了帶回家。可是原來我的鄰居,那個喜歡我的小男生,看見了,把我的水壺帶回家,第二天把裝滿水的水壺帶到學校去給我。我記得那個水壺是一個房子的形狀,藍色的。屋頂是有很多半圓形、瓦片的形狀。然後喝水的口就是屋頂的煙囪。我打開水壺喝了一口,然後馬上將水噴了出來。原來鄰居給我裝的是茶!我嘴裡還有一片茶葉。

那時我們好像才二、三年級。他為什麼會裝茶給我喝?

最初的模樣(五)

你的髮質很好。厚厚的看起來很順滑的,剪了個郭富城中分的髮型。

我記得放學後我們走了一段路,去到一家新村裡開的住家小賣部。我一邊看店裡掛著的小零食小玩具,你一邊在旁邊說:「女孩子是拿來疼的,不是拿來吵架的。」後半句可能是我的記憶捏造的,可是前半句我記得非常清楚。我那時又好笑又感覺被妥妥地愛護了。

然後有一天我們坐在學校操場邊的小坡上。坐在都是枯葉、樹根的泥土上。你問我:「所以你要做我的女朋友嗎?」我忘了我怎麼回答了,反正是拒絕了你。放學後我經過你坐的校車,你又從車窗探出頭來對我大聲喊:「所以你要做我的女朋友嗎?!」我想我肯定是笑了,或者罵了你一句什麼。然後第一次感受到,原來被公開示愛的虛榮感就是這樣啊。

星期六, 三月 14, 2026

最初的模樣(四)

我記得那年學校運動會,我站在操場邊看田徑比賽。你突然走過來,什麼也沒說,就脫下眼鏡遞給我,叫我幫你保管,然後轉頭就上場參加賽跑了。我還記得那時你瘦瘦白白的臉,還有脫掉眼鏡後瞇起的雙眼。我像拿著不知道什麼寶貝那樣,小心翼翼地拿著你的眼鏡,看你在場上賽跑。好像是四乘一百米的比賽。我不記得你有沒有贏,只記得你跑完後,我若無其事地把眼鏡還給你了。

我記得有一次我在班上填色,你假裝不經意地走過來跟我說,這樣塗不好看,這樣邊緣的顏色太深,和其他地方的顏色相差太明顯。(因為我習慣用顏色筆沿著線條用力地劃一圈,然後才塗滿裡面空白的地方)。我還記得你那時塗鴉時畫畫的風格。

我記得那時我們才三、四年級。可是我不記得我為什麼喜歡你了。

星期五, 三月 13, 2026

最初的模样(三)

有时想起中学时的课室,总会想起坐在我身旁的那个男生,不安地用左手捏着自己的大腿,我可以感觉到他肚子痛,想要大便。果然下课钟声一响,他就冲了出去。厕所就在课室的旁边,几分钟后我还可以听见他冲水的声音。

上面这段是我在邮箱里找到的,2008年的draft。如果我没找到,我已经不记得这些事情了。可是我记得有一次你和我玩一个很无聊的游戏,就是你一手握着铅笔,一手遮挡着,要我猜你有没有真的在纸上写字,还是只是举笔凌空在假装写字。(这么无聊的游戏我都不知道人家想象得到吗?)结果玩了好多次,我每一次都猜中,你非常不甘心,可是也没有办法。就是输了。

还有一次你问同学知道不知道「脱裤子放屁」是什么意思。那个女同学说:「多余」。你不满意,觉得她回答得不够好,就转头问我。我说:「多此一举」,然后你一拍大腿,说:「对!」女同学还问你,这两个答案不是一样的意思吗?你说,不一样。

我还记得那年学校要每一个班级自己粉刷墙壁,我那时蹲在地上搅拌油漆,你走过来,我心里非常高兴,然后抬头问你,还有哪里要油的?

(突然觉得我竟然记得31年前的对话和画面,真的很变态)

星期三, 三月 11, 2026

最初的模樣(二)

很奇怪的,今天我想回憶你以前的樣子,我腦海裡的畫面竟是你當時臉頰上的皮膚和毛孔。很多人都以為你喜歡我,或者我喜歡你。只有我們自己知道並沒有。

我記得那時在班上你有一段時間坐在我的后面,不知道為什麼你喜歡將手伸到桌下抓我的腳踝。現在想起來非常奇怪,奇怪到我懷疑自己是不是記錯了。我現在也想象不到你是怎麼做到的。到底是伸到桌下還是椅子下,我都忘了。

我記得畢業後你在小學當臨教的時候,有時會把學生的答卷拿到我家給我看,因為我覺得很好笑。我記得有一次我看你學生的馬來文試卷,笑到我肚子痛跪在地上,感覺我快死掉了。然後也是同樣的沙發上,有一次你拿毛巾包著你的小腿,跟我解釋男生的自慰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我記得你一貫地笑笑有點不好意思,可是你答應我要告訴我所以還是跟我解釋了。我聽了完全不覺得猥瑣或色情,就覺得是上了一堂很自然的生物課。到今天我還是這麼認為的。

那時候的我們就是這樣,怪怪的。現在別人看到我寫這些,大概會覺得我們是心理扭曲還是什麼隱性性騷擾之類的。可是當時的這些怪對於我來說是那麼的理所當然。

我還記得很多事情。不過今天就寫到這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