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記得高二的課室,後方是一排窗口,窗外就是樹和不怎麼密集的樹葉。我們的課室在四樓的角頭間。
我記得我坐在正中第一排,桌子緊貼著老師的桌子。我記得你在和我們談寫作,然後我拿出禮拜天從家裡的《星州日報》上剪下來的一篇你寫的文章,舉手問你你寫的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你有點驚訝可是馬上笑了,說你們就應該這樣,看不懂的時候就問老師這是什麼意思。你說的原話應該不是這樣的,可是我記不清了,意思大概是這樣的。
我記得有一次我問你,你覺得最好看的女明星是誰。你說葉楓。然後我說我不知道葉楓是誰。第二天你就帶了一本封面是葉楓照片的雜誌給我看,說這就是葉楓。
我也記得有一次你說起學校華文老師們的辦公室政治,七情上臉地,學著那些原本看起來很嚴肅的老師在開會時露出的類似潑婦的嘴臉,笑死我了。你長得胖胖的,臉上肉肉的,可是學起別人的表情來特別像。
我記得每次兩節的作文課,我總是跟你說,老師,我明天才交。你總是有點不情願,可是後來還是答應我了。然後我就轉頭和同學們聊天去。可是我會問其中兩個男同學,你們要不要我回家幫你們寫作文?他們當然答應了。我就會回家先寫好自己的,然後又另外寫了兩篇,第二天帶到學校去,讓男同學自己抄一遍交上去。
你總是給我的作文很高分。有一天我去辦公室找你,剛好看到你在改作文。剛好改的那篇是我幫其中一個男同學寫的。我問你,老師,這篇作文寫得怎麼樣?我想知道你有沒有看出這是我寫的。我忘了你說什麼,是挺好嗎?不過那篇作文老師也給了不少分,只是沒有我自己的那篇高。
我記得你說,寫作不像畫畫,畫畫可以不看別人的畫作,自己就會畫。可是寫作不同,每個寫作的人,總是先從讀其他人的作品開始學寫作的。我沒有讀過很多你的書,只是那時買過兩本。
你走的那一天,我在同學群裡說,畢業後有一次你遇見我,問我還有沒有在寫作。我現在想跟你說:「有,老師,我還在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