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三, 四月 08, 2026

打撈小阿菲(五)

在以前沒有手提電話的年代,到後來有了手提電話的年代,媽媽最喜歡做的其中一件事情就是,在阿姨們打來跟她聊天聊太久的時候,叫我假裝大聲喊她,然後她就會用海陸豐話對著電話假裝為難地說:「哎呀,我不要講了,阿妹喊我了。」

後來我長大了我就不愛幹這件事了。我總是問媽媽,為什麼你不能直接說你不要聊了?

我非常不喜歡假惺惺地演戲。

我記得有一次,應該是我初中的時候,我放學回家後,媽媽不知道什麼原因又生氣了,假裝要離家出走。她到房間裡開始收拾衣服放進包裡,然後下樓開門走出去。她一出了客廳的鐵門,我就把鐵門鎖上,再關上木門,然後躺在沙發上開始看我的《衛斯理》小說。我還記得那時我穿著白色校服和短褲。看了沒多久,媽媽就發狂似地在外面敲打木門,一邊敲一邊大喊:「你跟我開門!」

我記得我故意慢吞吞地,心裡想她再多敲多喊一陣子,希望鄰居們都看到她發狂的樣子。然後我慢悠悠地拿了鎖匙去開門,她非常非常憤怒,大聲質問我說為什麼不開門,為什麼她在外面坐那麼久我不出去找她。

我不知道我說什麼了。可能什麼都沒有說。不過我在心裡應該是翻了千萬次的白眼,而且非常高興剛才逼得她發瘋了。

最初的模樣(十四)

我記得小學時期,有一次我和哥哥跟著伯伯叔叔姑姑他們去金馬倫玩,爸爸媽媽沒有去。我記得半途休息吃飯時,我一邊吃一邊盯著坐在大圓桌子對面的大伯和大伯娘的盤子。我要根據他們吃飯的速度調整我自己的吃飯速度,這樣我才不會在大家都吃完飯時還沒吃完,然後大家都要等我。後來大伯娘發現了我的“計謀”,轉頭和大伯說,然後他們一起望著我吃吃笑。我就覺得非常尷尬。

我記得那時金馬倫很冷,我進去沖涼房脫了衣服要沖涼,可是腳一踏進去浴缸就覺得很冷。我不知道為什麼我不開熱水,還是不會開,還是不懂有熱水。我就什麼都沒做,又馬上穿回衣服走出去。然後我三天都沒有沖涼。好像沒有人發現。姑姑好像有問我為什麼沒洗頭之類的,我不知道說什麼就逃走了。

我記得那時我們住在一間獨立式房子裡,房子旁邊有一個大草坡。我和其他小朋友就從草坡上滑下去,我覺得很好玩。

回家後媽媽問我和哥哥有沒有乖有沒有聽話,哥哥就說我有一天打翻了一碗湯麵(好像是我和堂弟堂妹玩的時候不小心推翻),我就哇地一聲開始哭了起來。

星期二, 四月 07, 2026

打撈小阿菲(四)

我二十幾歲那年,有一天媽媽在家裡,突然有點得意地問我說:「你知道為什麼我會生你嗎?」我說不知道啊。她說:「因為那時我想要和爸爸離婚,我怕他搶走哥哥,就決定生下你給他,這樣他就不會跟我搶哥哥。」

然後還有一次,她突然很「姣」地跟我講她要告訴我一個故事,說以前有個男生喜歡一個女生,以為那個女生不喜歡他,所以沒有追求她。結果這個女生嫁了給這個男生的好朋友。我不知道為什麼我就知道她在說她自己,然後我聽了覺得很geli,不想要聽。她還期待我問她什麼問題,我還記得我匆匆忙忙地不知道敷衍地說了什麼,假裝沒聽懂就走開了。

我有時真的很好奇,她告訴我這些到底是為了什麼?

星期四, 四月 02, 2026

打撈小阿菲(三)

我記得小時候,有一次大舅來我們家過夜。我不知道為什麼媽媽要我陪大舅一起睡。只有我自己,哥哥好像睡在另外一個房間。我記得我半夜醒來,突然覺得很害怕,想要回去找媽媽,可是大舅不讓我去,然後他要上廁所,拉著我一起進去看他上廁所。那次好像是我第一次看到成年男性的陰莖。我記得我一直哭,可是大舅不放開我。我還記得我後來好像還在房間的地板上哭著往門的方向爬,可是大舅很大力地拉著我不讓我出去。後來也不知道怎樣就睡著了。

我也記得我十幾歲時回外婆家,有一天我們去外婆家附近的瀑布玩。那時我還不會游泳。然後爸爸還是四舅把我推進瀑布下的水潭,我很慌張,一直拼命掙扎,我第一次把頭伸出水面時還看到爸爸和四舅他們在笑。因為他們覺得就是要這樣才會學會游泳,我記得我掙扎了很久他們都無動於衷,然後我心裡就想,好吧我放棄了,我就任由自己沉下去。然後這時小舅跳下水把我拉了起來。我心裡非常感謝小舅。

星期三, 四月 01, 2026

打撈小阿菲(二)

媽媽也不是沒有不笑的時候。我二十幾歲那年,第一次發瘋似地對著媽媽大喊:「你不要以為自己是個好媽媽!!」我還記得我那時在家裡,爸爸出門去打包麵條了。我穿著睡衣,拿起樓梯口的一把折疊傘,大力地甩在地上,發瘋似的大喊大叫。媽媽突然害怕了,她抱著我坐在沙發上,說:「媽咪那裡不好你跟媽咪講,媽咪會改。」然後那天晚上,我竟然還跑到媽媽的床上和她一起睡。我記得那時我第一次感受到,我的心裡住著一隻很大很可怕的怪獸。

我那次會發瘋,是因為之前長達一兩個月的時間,媽媽一直在和我說爸爸不愛她,對別的女生很好的事。我覺得非常非常折磨。她說那個女生走過來和爸爸說話,爸爸還要快點拉長衣服蓋著自己的褲襠(意思是爸爸勃起了)。她反復地說這些,我覺得非常惡心。她還一直說爸爸捨得花錢幫那女生買東西,可是她想吃的東西爸爸不肯買。

那天晚上我忍無可忍了,拿著媽媽裁衣服用的長尺,指揮著爸爸和媽媽道歉,然後叫他每個月都要把錢全交給媽媽。現在回想我都不知道我自己為什麼要這樣做。我當時只是想快點結束掉這件事情,我不想每天都聽媽媽講那些惡心的話。

我記得爸爸答應之後,媽媽流完淚之後,爸爸就出門去打包。媽媽感覺很像終於滿足了,露出笑容了,可是輪到我繃不住了。我就發瘋了。

打撈小阿菲(一)

我媽媽年輕時是個裁縫,她會做一些衣服給我穿。我記得我幼兒園還是小學低年級的時候,她做了好幾件內褲給我。我還大概記得那些內褲的布料和顏色。

有一天我不知道什麼原因弄媽媽生氣了,大概是她要我做什麼事情而我不願意。然後媽媽就說,你不聽話,把我做給你的內褲還給我。然後就開始扯掉我的內褲。我記得我跌坐在房間的地板上,一邊狂哭一邊掙扎,不要讓她扯掉我的內褲。我記得我在哭,媽媽好像在笑。

有一次她笑,是我在中學時和她吵架。我記得我從樓上沖下樓再衝進廚房,拿了最大把的那把菜刀衝回客廳,哭得很崩潰地對著慢悠悠從樓梯走下來的媽媽說,你要就砍死我,要就xxx(我都忘了是什麼事)。然後她看到我這個樣子,竟然坐在沙發上笑了起來。我原本想著我們會大打出手然後兩敗俱傷。

後來我生孩子了,孩子才幾個月大的時候,我帶他回去,媽媽在廚房煮了粥,吩咐我要看火。那時大姨要來,她就忙著擦地打掃家裡。後來大姨到了,我和老公坐在客廳和大姨聊天,我就忘記要看火了。媽媽打掃完了去到廚房看見粥煮得燒焦了,衝到客廳對我大罵,說我沒有用,問我為什麼沒有看火。我突然非常生氣,就非常兇地,更大聲地罵回她:「你平時自己忘記看火時燒焦了為什麼你不罵你自己?!」(因為她已經煮焦東西很多次了)然後,她的反應也竟然是笑了,轉頭望向坐在客廳的大姨說,你看,這個人幾兇。

星期三, 三月 25, 2026

年輕人,不要想得那麼絕對

我從來沒有想過我會喜歡穿高腰內褲。我從來沒有想過我會嫁給一個吸煙的人。

我以前絕對不會一個人去餐廳吃飯,也不會在公眾場合披頭散髮、衣衫不整。

我以前很介意自己有沒有走光。是的,應該沒有人不介意。可是也是的,我現在不介意了,我覺得我現在可以裸跑。

我小時候以為汽車很智能,可以感應到駕駛員要轉左還是轉右,然後自己亮起相應的轉向燈(我不知道中文叫這個,我問AI的)。有一天我發現原來是開車的人自己打的燈,晴天霹靂。

我到20幾歲還一直在想,如果不小心掉進海里,只要保持冷靜,一直沉到海底,然後慢慢沿著海床走上岸。是的,這是我的智商和物理知識的問題。

現在我敢說得很絕對的事,可能只剩下信耶穌得永生了吧。



星期一, 三月 23, 2026

最初的模樣(十三)

我記得高二的課室,後方是一排窗口,窗外就是樹和不怎麼密集的樹葉。我們的課室在四樓的角頭間。

我記得我坐在正中第一排,桌子緊貼著老師的桌子。我記得你在和我們談寫作,然後我拿出禮拜天從家裡的《星州日報》上剪下來的一篇你寫的文章,舉手問你你寫的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你有點驚訝可是馬上笑了,說你們就應該這樣,看不懂的時候就問老師這是什麼意思。你說的原話應該不是這樣的,可是我記不清了,意思大概是這樣的。

我記得有一次我問你,你覺得最好看的女明星是誰。你說葉楓。然後我說我不知道葉楓是誰。第二天你就帶了一本封面是葉楓照片的雜誌給我看,說這就是葉楓。

我也記得有一次你說起學校華文老師們的辦公室政治,七情上臉地,學著那些原本看起來很嚴肅的老師在開會時露出的類似潑婦的嘴臉,笑死我了。你長得胖胖的,臉上肉肉的,可是學起別人的表情來特別像。

我記得每次兩節的作文課,我總是跟你說,老師,我明天才交。你總是有點不情願,可是後來還是答應我了。然後我就轉頭和同學們聊天去。可是我會問其中兩個男同學,你們要不要我回家幫你們寫作文?他們當然答應了。我就會回家先寫好自己的,然後又另外寫了兩篇,第二天帶到學校去,讓男同學自己抄一遍交上去。

你總是給我的作文很高分。有一天我去辦公室找你,剛好看到你在改作文。剛好改的那篇是我幫其中一個男同學寫的。我問你,老師,這篇作文寫得怎麼樣?我想知道你有沒有看出這是我寫的。我忘了你說什麼,是挺好嗎?不過那篇作文老師也給了不少分,只是沒有我自己的那篇高。

我記得你說,寫作不像畫畫,畫畫可以不看別人的畫作,自己就會畫。可是寫作不同,每個寫作的人,總是先從讀其他人的作品開始學寫作的。我沒有讀過很多你的書,只是那時買過兩本。

你走的那一天,我在同學群裡說,畢業後有一次你遇見我,問我還有沒有在寫作。我現在想跟你說:「有,老師,我還在寫。

星期六, 三月 21, 2026

最初的模樣(十二)

我記得有一天同學們拿了量尺在班上玩,在量每個同學的三圍。我沒記錯你的好像是四十二、四十、四十。然後大家都在笑。你也在笑。

你長得很高大,可是說話很斯文。戴著細細的金絲邊眼鏡,你很像飽讀詩書的教授。你的數學也很好,可是你喜歡問我奇怪的問題。

我記得有一次你很認真地跟我說,你很怕被外星人捉去強姦。我忘了我有沒有笑。你還問我,如果有一天魔鬼和耶穌打架,耶穌叫我不要出手幫祂,我會怎樣。我說我當然是聽耶穌的話啊。

星期五, 三月 20, 2026

最初的模样(十一)

我記得以前爸媽的木床頭也是一個置物櫃,可以打開蓋子在裡面放東西。我記得裡面有時會有幾個四方形的小紙盒,封面上是一對洋人男女,然後打開小紙盒,裡面有一個四方形的小塑膠袋,塑膠袋裡面有一個紅色的橡膠圈。我有時會拿出來看,可是媽媽叫我不要玩,放回去。我那時不知道是什麼,以為是綁頭髮的塑膠圈。

我記得媽媽的衣櫥裡,有一件長袖的長裙。外面一層是薄薄有點透明的紫藍色小碎花布,底布是黑色的。可是兩個長袖是沒有底布的。媽媽說是她以前自己做的裙子。可是我後來一直好像沒有看媽媽穿過。

爸媽的房間裡還有一張木頭的梳妝台。兩邊是抽屜,桌面中間是可以翻開的蓋子,也是可以放東西在裡面。我記得那時我們有一台底片相機,機身有一半是皮的,我很喜歡。那台相機就收在那張桌子裡。

後來這張桌子被搬到樓下房間去,放了很多雜物,例如媽媽針車要用到的線。大的小的。中間蓋子下就放著很多零錢。那時小學二、三年級,媽媽每天會帶兩角錢去學校給我。後來有一天我想有多一點零錢,因為兩角錢不夠買我喜歡吃的零食,所以我就自己瞞著媽媽去那張桌子那裡,拿了一個五角錢包在手帕里,然後放進校裙的口袋。

那時我念下午班,我還記得媽媽坐在客廳門口,我穿好校服站在她前面,在等校車來載我。然後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媽媽叫我把手帕拿出來擦汗還是什麼,結果手帕一拿出來,裡面的五角錢就掉出來了。媽媽不知道說了什麼,可能是:「你為什麼偷錢?」之類的。然後我就哭了,可是媽媽笑了。她沒有罵我,可是不知道說了什麼嚇我。後來她看我哭得很慘,才說:「我又沒有打你。」我不太記得她說什麼了,只記得我在心裡想,為什麼第一次偷錢就會這樣被發現。

Anyway。我記得以前的手帕是四方形的、薄薄的,有不同顏色的滾邊。我記得有紅色和橙色的。然後白色的布上有時會印著一些花朵還是蝴蝶的圖案。那時我會用手帕折成不同的東西,我記得的有糖果和帽子。我有時也會用手帕折成像嬰兒要穿的尿布。因為我小時候,媽媽在家幫人照顧小孩,我學會了怎樣折尿布。


最初的模样(十)

我记得小学门口马路对面,有一个档口是马来阿姨卖的椰浆饭。一包五十仙。外面一层是报纸,里面一层是塑料纸。她的sambal很辣很香,我之后再也没有吃过同样的味道。

有一天我和同学去买椰浆饭。马来阿姨有点不好意思地问我同学:「妳的朋友是华人还是马来人?」我和同学都笑了。这应该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被怀疑是马来人。

以前在小学,我们很喜欢玩跳绳。我还记得玩得最好的那几个朋友。她们都能跳得很高。我们还玩跳飞机。除了跳飞机,还跳一个忘了叫什么的。就是画一个很大的四方格,四方格里再分成四个小方格,每个小方格又斜分成两个三角形。然后双脚要交叉这样顺时跳一圈,遇到有小石子的格子就不能跳。我们也玩捉捉,玩五粒子。我还记得那时会坐在课室或办公室外面,干干的小水沟旁边玩。

我们男同学女同学最爱的游戏 应该是“踏数”。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反正就是在羽球场上,一队人只能在线上移动,另外一队人要冲过去不能被线上移动的那队人动到。

我们也玩pepsi cola。就是手拉手围一个圈然后向后跳开,拉开距离。然后轮流跳到旁边去踩另外一个人的脚。

我记得有一次我在有秋千有跷跷板的游乐场沙地上,拉着我一个女同学的双手转圈,让她整个人飞在半空。然后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手松了,同学整个人摔在地上,两个膝盖都受伤了。我很确定那个受伤的同学是哪个朋友。可是我不是很确定是不是我拉的她。我觉得好像是我。

最初的模样(九)

士拉央家的那条街,转弯处有一家住家杂货店。那间屋子比其他的大。

有时妈妈会带我去那里买东西。屋子里的底楼靠墙的地方有好几个黑色的铁架子,上面有各种杂货,地上有大麻包袋装着的米。我最记得的一样货品,就是卫生棉。

那时的卫生棉,是一个纸盒装着的。那个纸盒的大小,应该就比现在Kellogg's 大包装的corn flakes纸盒小一点。然后纸盒里面就是一片片竖着放的卫生棉。那时的卫生棉厚厚的,也没有wings,就这样也不特别长的一条。我还记得那个纸盒是黄色的。

有一天妈妈叫我自己走路去杂货店帮她买东西。我忘了是不是要买卫生棉,还是其他什么东西。我家走去杂货店可能也就七八间家的距离。我买完东西后要走回家,结果一出杂货店门口就遇见了街上的野狗。那时街上有几只野狗,我遇见的这只是有皮肤病的。

我心里就一直想着,野狗千万不要来追我。我一边紧张地走着,觉得野狗跟在我身后,然后不小心跌倒了。我还记得那天我穿着一件红色的半裙,有点短,上面有很多小小的白色波点。我跌坐在路旁的草地上,那只野狗就在我面前跟我对视,非常靠近我的脸,我非常害怕。我的手抓起地上的一个小石头,想着我要不要拿石头丢它。丢了它它会不会生气然后咬我?我也不知道过了多少秒,我觉得野狗好像没有要咬我,就赶紧爬起来,快快头也不回地走回家去。

回到家我就像逃过一命似的和妈妈说了。我不记得那时我几岁了。还好野狗没有咬我。

星期二, 三月 17, 2026

最初的模樣(八)

我住在士拉央的時候,有一條小路我非常喜歡。現在想起來我覺得可能那是我的哲學之道。

這條小路不長可能還不到五十米,可是小小的,旁邊是綠綠的野草,這條路就是靠人長年走出來的路,不平,只是泥土,還有一些小石頭,下雨時會有很多小水窪。

有時校車沒有開到家門口,我就要穿過這條小路走回家。小路旁邊那時是廢置的空地,可是不遠處有一座電房。從小路望過去,可以看到電房的鐵絲網籬笆,還有籬笆上的一塊警示牌。警示牌上的圖案是紅色的,是一個人拿著長槍對著另外一個人的圖案。我每次經過都有點害怕,心想,這麼可怕嗎?只要靠近就會被射死?拿著長槍的那個人躲在哪裡?為什麼我總是看不見有人?

我喜歡下雨後的小路,因為小水窪裡有時會有蝌蚪。每次我都會停下來看一下裡面的蝌蚪,有時第二天發現蝌蚪長出腳了,非常高興。可是其實我很怕青蛙。

經過小路後,還要經過一條不長的小巷,兩邊是雙層排屋的側墻。那時我很喜歡玩扮盲人的遊戲。就是我會從小路開始閉上眼睛,假裝自己是盲人,然後一直走到小巷那裡才張開眼睛。因為出了小巷就會有車輛了,不能再閉著眼睛走路。

我還記得初中有一天放學後,我背著重重的書包走在小路上,天氣非常熱。我一邊走一邊想到回到家要寫很長的sejarah功課,心裡覺得很痛苦。然後我和自己說:「以後人生一定會有比這個更痛苦的事的,一定有的。所以這點sejarah功課不算什麼。」

後來我無數次覺得痛苦時,就會想起那時走在小路上的自己,然後覺得我那時真的沒有說錯啊。

最初的模樣(七)

這是五歲前的記憶。因為那時我們還住在文良港,還沒搬到士拉央的家。

我能記起那時文良港的家後面,探頭就能和隔壁的鄰居說話。不過我記不起整間家的樣子了,只是隱約記得一些家門後磚頭的樣子。我記得有一次媽媽抱著我,和隔壁的鄰居說:「是咯,今天我弟弟(大舅)過來。」

我也記得那間家的沖涼房的鋁門。我記得和媽媽一起在沖涼房裡,所以我大概記得我蹲在地上,看著那個門的背面。

我隱約記得客廳裡要走到樓上的樓梯,可是我不確定我記得的是不是真實的樣子,還是聽媽媽說以前的事時,我大腦自己構建出來的畫面。

幼兒園之前的記憶,好像就只有這些了。

星期一, 三月 16, 2026

最初的模樣(六)

我想起幼兒園的時候我經常忘記帶書包進學校。就是帶上校車了,然後到幼兒園下車時,完全把書包忘了,就這樣愉快地下車走進學校。

我記得我忘記帶書包的那天,老師要我們拿出作業簿,我沒有,所以老師好像給了我一本新的。那天下課老師給我們吃圓形的餅乾,中間有幾個小孔的那種。那種餅乾有一點油,我記得我拿那本簿子墊著,結果簿子的封底上有餅乾滲進去的油漬。

我記得那時的書包是斜跨的,長方形的。書包的蓋子上有兩個小孔,合上的時候會對上下面的兩個金屬釦子。要打開或關緊,就要轉動那兩個釦子。可是書包上的圖案我忘記了。

有一次上小學了,我又把水壺留在學校忘了帶回家。可是原來我的鄰居,那個喜歡我的小男生,看見了,把我的水壺帶回家,第二天把裝滿水的水壺帶到學校去給我。我記得那個水壺是一個房子的形狀,藍色的。屋頂是有很多半圓形、瓦片的形狀。然後喝水的口就是屋頂的煙囪。我打開水壺喝了一口,然後馬上將水噴了出來。原來鄰居給我裝的是茶!我嘴裡還有一片茶葉。

那時我們好像才二、三年級。他為什麼會裝茶給我喝?

最初的模樣(五)

你的髮質很好。厚厚的看起來很順滑的,剪了個郭富城中分的髮型。

我記得放學後我們走了一段路,去到一家新村裡開的住家小賣部。我一邊看店裡掛著的小零食小玩具,你一邊在旁邊說:「女孩子是拿來疼的,不是拿來吵架的。」後半句可能是我的記憶捏造的,可是前半句我記得非常清楚。我那時又好笑又感覺被妥妥地愛護了。

然後有一天我們坐在學校操場邊的小坡上。坐在都是枯葉、樹根的泥土上。你問我:「所以你要做我的女朋友嗎?」我忘了我怎麼回答了,反正是拒絕了你。放學後我經過你坐的校車,你又從車窗探出頭來對我大聲喊:「所以你要做我的女朋友嗎?!」我想我肯定是笑了,或者罵了你一句什麼。然後第一次感受到,原來被公開示愛的虛榮感就是這樣啊。

星期六, 三月 14, 2026

最初的模樣(四)

我記得那年學校運動會,我站在操場邊看田徑比賽。你突然走過來,什麼也沒說,就脫下眼鏡遞給我,叫我幫你保管,然後轉頭就上場參加賽跑了。我還記得那時你瘦瘦白白的臉,還有脫掉眼鏡後瞇起的雙眼。我像拿著不知道什麼寶貝那樣,小心翼翼地拿著你的眼鏡,看你在場上賽跑。好像是四乘一百米的比賽。我不記得你有沒有贏,只記得你跑完後,我若無其事地把眼鏡還給你了。

我記得有一次我在班上填色,你假裝不經意地走過來跟我說,這樣塗不好看,這樣邊緣的顏色太深,和其他地方的顏色相差太明顯。(因為我習慣用顏色筆沿著線條用力地劃一圈,然後才塗滿裡面空白的地方)。我還記得你那時塗鴉時畫畫的風格。

我記得那時我們才三、四年級。可是我不記得我為什麼喜歡你了。

星期五, 三月 13, 2026

最初的模样(三)

有时想起中学时的课室,总会想起坐在我身旁的那个男生,不安地用左手捏着自己的大腿,我可以感觉到他肚子痛,想要大便。果然下课钟声一响,他就冲了出去。厕所就在课室的旁边,几分钟后我还可以听见他冲水的声音。

上面这段是我在邮箱里找到的,2008年的draft。如果我没找到,我已经不记得这些事情了。可是我记得有一次你和我玩一个很无聊的游戏,就是你一手握着铅笔,一手遮挡着,要我猜你有没有真的在纸上写字,还是只是举笔凌空在假装写字。(这么无聊的游戏我都不知道人家想象得到吗?)结果玩了好多次,我每一次都猜中,你非常不甘心,可是也没有办法。就是输了。

还有一次你问同学知道不知道「脱裤子放屁」是什么意思。那个女同学说:「多余」。你不满意,觉得她回答得不够好,就转头问我。我说:「多此一举」,然后你一拍大腿,说:「对!」女同学还问你,这两个答案不是一样的意思吗?你说,不一样。

我还记得那年学校要每一个班级自己粉刷墙壁,我那时蹲在地上搅拌油漆,你走过来,我心里非常高兴,然后抬头问你,还有哪里要油的?

(突然觉得我竟然记得31年前的对话和画面,真的很变态)

星期三, 三月 11, 2026

最初的模樣(二)

很奇怪的,今天我想回憶你以前的樣子,我腦海裡的畫面竟是你當時臉頰上的皮膚和毛孔。很多人都以為你喜歡我,或者我喜歡你。只有我們自己知道並沒有。

我記得那時在班上你有一段時間坐在我的后面,不知道為什麼你喜歡將手伸到桌下抓我的腳踝。現在想起來非常奇怪,奇怪到我懷疑自己是不是記錯了。我現在也想象不到你是怎麼做到的。到底是伸到桌下還是椅子下,我都忘了。

我記得畢業後你在小學當臨教的時候,有時會把學生的答卷拿到我家給我看,因為我覺得很好笑。我記得有一次我看你學生的馬來文試卷,笑到我肚子痛跪在地上,感覺我快死掉了。然後也是同樣的沙發上,有一次你隨手拿起旁邊的毛巾包著你的小腿(毛巾是包皮,小腿是陰莖),跟我解釋男生的自慰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我記得你一貫地笑笑有點不好意思,可是你答應我要告訴我所以還是跟我解釋了。我聽了完全不覺得猥瑣或色情,就覺得是上了一堂很自然的生物課。到今天我還是這麼認為的。

那時候的我們就是這樣,怪怪的。現在別人看到我寫這些,大概會覺得我們是心理扭曲還是什麼隱性性騷擾之類的。可是當時的這些怪對於我來說是那麼的理所當然。

我還記得很多事情。不過今天就寫到這裡吧。

星期一, 二月 23, 2026

找到一篇2022年8月很好笑的draft

躲在這裡就可以假裝我還是一個人。


所以是的,我已經不再是一個人了。別怕,也不是鬼。

星期六, 一月 31, 2026

最初的模樣(一)

我還記得你微卷的頭髮。記得有一次男同學們故意在廁所裡弄濕了你的校褲,我記得你有點狼狽的樣子,可是也不好意思安慰你。我記得每個早上你一到學校,就會掏出你的代數作業簿,讓我趕緊在上課鈴聲響之前,把代數功課抄好。我的代數從初二開始就沒有及格過。我記得你喜歡用各種顏色的墨水筆。我最記得是一種青色。你寫字很用力,劃線時有時都差點把紙給劃破了。我那時好奇老師怎麼沒有阻止你用這種顏色的墨水筆。

中學畢業後我就沒有再見過你了。其實如果你還活得好好的,我大概也不會仔細想起那麼多關於你的事情。我們人為什麼要/會這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