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日, 十月 28, 2007

一直

我一直在偷偷地把我那天没有发现到的痣加进文章里,我想你一定没有察觉到。可是你怎么可以没有察觉到呢。这样有一天我被肢解了我家人找不回我的手脚怎么办。

其实也没有怎么办。都死了。少了右边小腿也还不是死。

对于头脑坏掉这件事,我其实真的很在意。已经坏了很久,怎么好不起来。

我一直在误解别人的意思。我一直想不起自己做过的梦。我一直写不出我想要告诉你的事情。我一直忘记自己做过的事,说过的话。我一直找不回我有过的感动。我一直以为我明天就会好起来。

我一直一直都在。你怎么不来。

星期三, 十月 03, 2007

认尸

右眉正中上方一公分及六公分。右边太阳穴。右边太阳穴下方六公分。右鼻翼下方两公分,靠近嘴唇。左眼上方。左眼下方靠近眼头。左嘴角上方一公分。左边脸颊。

颈上靠近右边锁骨。右肩。左肩,蓝色。两根锁骨之间对下三公分,向右移一公分。右边心口。右背腰际上方。

右手手背靠近手腕。右前臂内侧靠近手肘窝。左上臂外侧及内侧。左前臂水痘印左边。右边大腿左侧靠近膝盖。左边小腿右后侧靠近膝盖窝。右边小腿胫骨正中。
右边小腿后侧,离脚踝七公分。右边膝盖下方。

这些地方有痣。如果有一天我不幸被肢解分尸,记得告诉我家人。我怕他们难过得过了头。

我的头脑最近坏掉了。我想告诉你的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写。所以我一边照镜一边确定自己身上的痣的位置。什么鬼所以,其实一点关系都没有。我的头脑真的坏了。怎么办。

星期一, 九月 03, 2007

再见不是也许

在曼谷的第五天,我想我回来后也许可以一字不提关于这次旅程的事。我也许可以把买回来的东西和手信看也不看然后原封不动地塞到衣柜里;签信用卡欠下的钱第一时间把它还清;拍了的照片就让它们安静地呆在相机里;谁问起我都用微笑带过然后把话题岔开。然后我继续努力地尝试认真工作。

并不是不堪回首。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也许是太快乐。

星期五晚上我还在曼谷机场的候机室,黄老师就回天家了。也许天使领他上天堂的时候,他有在飞机的窗外和我招手而我没有看见。其实我也没有特别难过,因为我知道他已经和上帝在一起了。我只是没有想到他那么快就离开我们。可是我知道我们会再见的。这不是也许。我是深深相信的。


我真喜欢所罗门王写的:
凡事都有定期、天下万务都有定时。
生有时、死有时。
栽种有时、拔出所栽种的、也有时。
杀戮有时、医治有时。
拆毁有时、建造有时。
哭有时、笑有时。
哀恸有时、跳舞有时。
抛掷石头有时、堆聚石头有时。
怀抱有时、不怀抱有时。
寻找有时、失落有时。
保守有时、捨弃有时。
撕裂有时、缝补有时。
静默有时、言语有时。
喜爱有时、恨恶有时。
争战有时、和好有时。

传道书3章1-22节

星期一, 八月 20, 2007

二十六岁的人

玩到很累很累后醒来,已经是二十六岁的人了。

前几天一直想要霸着来给自己生日写的东西,现在我已经忘得七七八八了。早给哥哥写了不就好。我就是这种贱人。

我又开始想睡觉了。我想把电脑关掉,然后到房里趴在床上一个字一个字地把要讲的东西写下来。然后我知道我会写到一半就不知不觉地睡着。然后明天早上醒来,我就会决定不再为今年的生日写什么鬼文章。

班尼叫我写回像去年生日写的那一篇,因为他喜欢。我说好啊。我记得怎么写。感觉上好像昨天才写的。可是我说,我不知道那篇是什么style,应该是讲废话style吧。班尼说不是不是,是难过。我从来就不知道那篇文章读了叫人难过。

我从来就不知道的事情是不是有很多。我是不是还是活在没有人可以理解的世界里。可是活到二十六岁还在问“是不是没有人了解我”这种问题,连我自己都觉得恶心。

这时候我把灯关掉了。因为我听见爸爸的咳嗽声。爸爸妈妈就睡在我电脑桌右手边的房间里。我常常觉得前房很不好睡。外面是一整夜亮着的街灯,把铁花的样子长长地照在墙壁上。以前小时候住在旧家,我偶尔会因为怕鬼而搬了枕头被到爸妈的床上去挤着睡。一整夜我就是看着墙上的影子,听着外面的车声,怎么都睡不好。

以前我和哥哥在家聊到很晚的时候,我常常会发出鬼叫那样的笑声。被吵醒的爸爸会很生气地从房里走出来骂我。你不要睡人家要睡啊!然后我会说,不是我啊!到现在还是这样,我总是习惯性地否认,并且期望别人会相信我那些连白痴都不会相信的谎话。

二十六岁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我从小就觉得,二十六岁的女生,会有一份自己喜欢的工作,正努力地表现自己,得到老板的赏识,在大机构里快速地往上爬。然后有一个交往了几年的男友,他高大,有安全感,成熟稳重。我们会甜蜜地计划着年尾的婚礼。衣橱里有很多又漂亮又斯文的裙子。上街会抹上淡妆。看见小孩会温柔地微笑。好像一个仙女一样。

我不知道这些鬼印象是从哪里来的。大概是从比我大十一年的表姐身上看来的。我小时候就男子头,但我可能以为每个女生长大了都会变仙女。现在才知道原来不会。

这几天我一直想说,“妈,我二十六岁了,我还没有结婚。”你或许会问我是不是很害怕。其实没有。我很可能会在十年后说,“妈,我三十六岁了,我还没有结婚。”我只是觉得难过。那个人在哪里?我的孩子在哪里?

你等了很久。我不知道这些是不是你想看的东西。旧同学说他突然很想念我,想起很多往事。他说对不起,太久没有关心我。


有很多感觉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我也觉得很对不起。两点半了,我并没有什么好的结尾。如果这篇文章你读了不难过,请你告诉我。

星期五, 八月 10, 2007

哥哥生日快乐

我已经堕落到这个地步: 今天是哥哥的生日,我想给他写一篇文章,可是我很害怕写完后我自己生日的时候会写不出东西来。我竟然会有这样的念头和顾虑,我真的是想到都想打我自己。

写东西真的有那么难了。对我来讲。而且变得越来越自私,什么都霸着自己要。


真难过。

星期三, 八月 08, 2007

现在的我只能这样

世界宣明会的同事冰淇淋给了我一个新名字叫米也,我很喜欢。

我很讨厌人家和我耍心机。

我现在和妈妈说我有一个秘密她已经不相信了。所以我现在都说“我很伤心啊!”然后妈妈会问我为什么。我说因为我唱歌唱不好。妈妈说“我更伤心啊,无端端每个月要帮你交学费。”这样一模一样的对话可以一直重复很多次,直到妈妈不再问我为什么为止。然后我再想新的对白。

天空还在苦等我写给他的文章,而我一点愧疚的感觉也没有。

竹笋问我的笑声是哪里学回来的,为什么可以传染给别人。我听了暗地里高兴。

生日要到了。我等学长送我一双和Mr Leg一样的彩虹袜。学长说我穿了会不好看,因为我的腿不够长。可是我不管。

我接受自己写不出一篇完整及感人的文章。

星期日, 七月 01, 2007

错乱

六月终究是过去了。我想自己每个月至少写一篇的希望终究是落空了。希望落空。这样说起来,好像是谁令我失望了。而那个人正是我自己。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的身体状况越来越不堪,我的脑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没有清醒过。2007年的前半年是如何走过去的,我真的不知道。

近几年我都……都不知道是怎么了。那是一种什么病态该用什么词语形容我也不知道。学长问我单身多少年了,我慢慢地想了很久还是想不清楚。家里和公司的电脑壁纸还是那两张在东帝汶拍的海景,才一年多,我却觉得我去东帝汶好像是三、四年前的事了。我对过去的年月感觉越来越混淆。

最近有好几个早上从梦中醒来,心里很惶恐,不知道自己醒在何年何月,醒来后该做什么。我几乎是近于绝望地拿起放在床边的手机看清日期,然后拼命地努力地想,直到确定自己活在什么时空。我不知道会不会有一天,我真的什么都想不起了,然后就从此疯掉。

那样的早晨,我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心里面很难过。

那天马蛋来找我吃午饭。餐厅的桌子很小,我坐在他的对面可以清楚看见他脸上的毛孔。我第一次觉得他开始老了。几年前他还会很骄傲地告诉我们,人家都说他看起来只有二十五六岁。如今我都已经二十六岁了。他怎么可能还不老。晚上回到家里,我吃完晚饭后很累,不想洗澡,只是坐在电脑前发呆。在楼下看电视的妈妈突然又叫又笑,喊我下去看嬷嬷六十大寿的录影带。我不太情愿,可是还是下去了。

嬷嬷六十岁那年,我五岁。挽了髻的嬷嬷穿着黑色的褂坐在热水湖老家的客厅里等我们敬茶派红包给我们。我做梦的时候常常会梦见自己住在那老屋里。今年小叔叔将那间老屋拆掉重建后,很多记忆就会不复存在了。1986年,那时候每个大人都很瘦。不知道怎么可以那么瘦。爸爸妈妈一看到我和哥哥在电视荧幕上出现,就开心得不得了,一直笑。妈妈说,yer,你看你的脸几圆啊。你的头发几多啊。你看你几八啊。我也真喜欢小时候的自己。尤其是那粒圆圆的冬菇头。现在我每次看着冲凉房排水处上面堆着的头发,就想拾起来烘干它再黏回去。

我看着五岁的自己在电视机里动来动去,感觉很奇怪。我看到嬷嬷请酒的那间酒家,我好像还依稀记得当时所看到的景象和闪过我脑海的念头。然后我开始觉得记忆是一种很恐怖的东西。

昨天睡午觉的时候,我在梦里面哭了。哭得很凄凉。可是我想了很久还是想不起究竟我在梦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在梦里快乐的时候很少。少到我已经不想再做梦。

你知不知道,有时候,我只是想像别人一样清醒地过生活。